斜線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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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远途 

什么都没有了，抬头仰望高远苍茫的天空，Sam伸出手臂，五指大张，慢慢握紧。 

一只色彩斑斓的鸟飞过，留下翅膀扇动的声音；一阵清风袭来，摇动林间树叶，沙沙作响。 

Sam弯腰，耳朵贴上Dean的胸口，什么都没有。 

欲哭，但眼睛酸涩干涸，于是他大笑，笑声破碎。 

Dean你答应过我不会死，为什么要骗我？

 Sam仔细看着怀里拥着的这个人，脸色灰败，嘴唇失了往日色彩，却依然是个英俊的混蛋，他的哥哥。 

殷红的液体滴在Dean灰白的脸上，流下一道眼泪一样的痕迹。

Sam用袖口小心拭去，弄脏了Dean最引以为豪的脸，Dean知道后会杀了他的。 又一滴滴了下来，Sam拉着袖口再次拭去，还没擦掉，又有更多的染湿Dean的脸。

 Sam恍然大悟，抬手大力在额头擦了擦，为Dean调整位置，不让他沾上自己的血。 

许多熟悉不熟悉的声音海水般向他涌来，Sam下意识地抱紧Dean，用身体护住。

 Dean是被你害死的，你又害死了一个爱你的人。

 是啊，Sam呢喃，我又害死了一个爱我的人。Mom、Jess、dad，最后是Dean。如果不是我，他们就不会死。为什么他们都死了，我这个造成这一切的人却还没死？

 Sammy，你怎么能让Dean死掉？ 

对不起，mom，是我的错。

 Sam，你太让我失望了。

 对不起，dad，没能救回Dean。 

Sam…… 

对不起，Jess，我不想你死的。

 头埋进Dean冰冷的肩窝，Sam低声重复着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……Dean，是我毁了你本该拥有的一切，是我，都是我……

 天空变得阴暗低沉，地平线处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痕，细小裂痕迅速扩散变大，龟裂的声音在空气中蔓延，碎片剥落，恍然间像是一场浅灰的雪。 

Sam视若未见，抱紧Dean，温柔低语。 Dean，我们一起回家。

 Oooooooo 

Dean提脚大力踹门，震落门楣上的微小灰尘。

 “谁来见鬼的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？”Dean继续大脚踹门，“说是一个小时就能醒，现在都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，为什么Sam还是没有醒？”

 Bobby及时制止了Dean想继续对门实施的暴行，耐心地开导：“医生说Sam的昏……睡不是外伤造成的，也许是Sam的身体知道Sam需要好好的休息一次。Dean，你放心，Sam不会有事的。”因为你跟恶魔的契约还没解除，Bobby在心底默默补充。 

Dean坐下不再说话，焦躁地扒着头发，半晌，重新站起，走到Sam的病床前倾身，握住Sam放在床单外的手。 

“伙计，再不醒过来我可要狠狠踢你的屁股了。”

 Oooooooo 

他开了几个小时的车，触目所及却依然是斑驳灰墙一样的天空和笔直看到不尽头的公路。 

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发白，Sam侧头看了眼靠在副驾驶座的Dean，扯出一个淡薄的微笑。 

“Dean，别担心，我们很快就能到家了。” 

家？Sam突然感觉到一阵迷惑掠过，家在哪里？努力在记忆里搜寻，凌乱狭小的motel，临时租来的小木屋，帐篷，可是这些明显都不能被称之为家。那么，Dean和他的家在哪里？惊恐吞噬着他的心，为什么他不记得他们的家在哪里？找不到路，他该如何带Dean回家？ 

停下Impala，Sam迷茫地看着灰蒙蒙的天，他连带Dean回家都做不到。 

伙计

 Dean的声音惊醒了他，不可能的，Sam看着身旁冰冷没有气息的Dean，摇头，Dean已经死了，为我死了。 

以后我尽量克制着不叫你公主…… 

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真实，Sam忍不住弯起嘴角，幻觉也无所谓，只要能再听到Dean。 

大不了你点的蔬菜我都吃了……醒来吧…… 

现实闪电一样瞬间击中他，他和Dean狩猎以噩梦为生的恶灵，恶灵被消灭了，Dean没事，Dean没有死！ 

“Dean！Dean！”Sam大喊，他闭上眼想从梦中醒来，但不管怎么尝试，每次睁开眼，永远都是同一片阴沉的天。

 想，再仔细想想，肯定是漏掉了什么。 

恶灵魂飞魄散的时候他离的很近，当时有一道快到他以为是错觉的光芒从他眼前闪过，然后……左手食指突然微微刺痛，Sam低头，食指指甲上赫然一只翠绿饱满的甲虫，张开半透明的翅膀正想飞走。 

“这里是我的世界，”飞到半空的小虫颓然坠地，幻化出先前的恶灵模样，“你以为你能逃的了吗？” 

“我逃不了，你也一样，Dean会死，你会永远活在你为自己造的地狱里面。” 粗粝如沙石的声音磨着他的耳膜，恶灵的残像扭曲消失，Sam双手颤抖地掩面。

 不会，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！

 Ooooooo 

“Sammy，你不是真想让我吻醒你吧？”Dean皱眉，他又向医生确认了一遍，Sam随时都可能醒过来，只要他愿意。 

“哦天，我绝对不会让你那张口臭的嘴靠近我的！”Sam呻吟。 

“兄弟，你才口臭！你在污蔑我名誉！”Dean眉开眼笑，用力拍上Sam的肩。

 “噢！上帝！Dean，难道不能让你兄弟伤痕累累的肩膀休息一下？”Sam打掉Dean的手，挣扎着坐起。 

“悠着点！”Dean按下Sam，“又没有狗追着要咬掉你的屁股，你需要休息。” Sam挣开Dean压制的手，摇晃着站起来。

 “嘿，伙计，我能知道发生什么了吗？” 

Sam避开Dean询问的眼神，轻声说：“没什么，只是……我不喜欢医院的感觉……”会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。

 Dean盯了Sam固执的侧脸半天，叹气，说：“随你，我让Bobby把东西收拾好，你在这里呆着等我回来。” 

看着Dean转身离开，Sam突然叫住他：

 “Dean” 

“怎么了？” 

“你说的我都听到了，下次去餐厅我会要西兰花和菠菜的。” 

“哦！”Dean扶额，“Sam你肯定是产生幻觉了，我要去问医生是不是给你开了导致幻觉的药。” 

Sam注视着Dean光速逃离，失却血色的脸上绽放出苍白笑容，忧伤却坚定。

 Dean，你不会有事的，我发誓，用性命。